“抓紧时间把车位空出来,旧车里的东西收拾收拾,儿童座椅拆下来,我帮你处理掉。”
“卖掉之后,钱你留着买烟吧,嘿。”纪然觉得,和这么贵重的礼物相比,自己的话真是苍白到极点。那辆三手破车,卖掉后恐怕都不够买个iPhone。
洪福和纪叙也大方地说:“对对对,留着买烟吧。”
闻名淡然一笑,“你们不用在意这些,挣钱对我来讲并不难。”
洪福和纪叙看向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,累成狗依旧挣扎在平均工资线的养家者。纪然不以为意,也知道闻名说的是实话,一旦逾越某种边界,挣钱真的很容易。
纪然没问过闻名的收入和存款,不过他知道,那套海边的高级公寓是某一年的年终奖,车也是公司发的……不过,他只期望他的石头哥哥普通而平安就好,喜欢抓贼,不如去辞职后去工厂,做个保安队小队长之类的。
闻名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,用宠溺的目光瞥了纪然一眼,“我和然然这样踏实工作的大好青年不同,我放弃了一些东西。你们家的核心问题,大部分都可以直接用钱解决,然后获得肉眼可见的好结果,多幸福。”
洪福轻捋着那根长白眉,“这口吻也太霸道了,名哥,你老了之后绝对是公园的总扛把子,舞伴随便挑。”
闻名苦笑着摇摇头,没说话。
因为金钱的鼓舞,和一直以来的仰慕,纪叙兴奋地问:“名哥,我以后就跟你混吧怎么样?我是认真的!”
“可以啊。”
桌下,纪然狠狠跺在闻名的脚上。后者又接着说:“不过你要先好好学习。”
纪叙诧异地挑眉。
闻名任由纪然踩着,面上漫不经心,“今年开始,我们公司招聘都要求本科及以上学历了。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,不然早混进高层了。”
“靠……现在混黑道都要求学历了?该不会还对外语有要求?”
纪然皱着眉,用另一只脚去跺弟弟,结果洪福“哎呦”一声,“谁踩我?”
闻名爽朗一笑,眼中却漫起阴霾,“你们看,这么久了,你们大家,包括乐乐,给我贴的标签依旧是小混混。这大概,就是我放弃的东西吧。”
纪然拍拍他的手背,“快吃饭吧。”
余光一瞥,他小指的指甲有点反光。是那抹透明指甲油,还残留着一半。
纪然头一次想到,他也许很喜欢小孩子?他曾伤感于自己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,那么创造一个生命,或许是最恰当、牢固的纽带。
可我又不会生,纪然暗中吐舌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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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将头顶的密林烫出无数不规则的光斑,草木蒸腾出独特的馨香,空气中浮动着令人心肺舒适的负氧离子。
纪然摘下帽子捋了捋头发,长舒一口气。
转眼间,就到了5月底。现在,他正跟闻名并肩走在森林公园的林间栈道上,实木栈道在脚下发出空洞而有质感的声音,明明是清幽静谧的场景,心头却像一万匹马在跳踢踏舞般乱糟糟。
他是来旁观蹦极的。双人蹦极这件要命事,闻名只提过一次,而他选择装聋作哑。但是,毕竟是人家名哥的生日愿望……算了算了,在半空吓尿可就糗大了。
“名哥,歇一会儿。”纪然在栈道边坐下,双腿垂到地面,脚尖踢弄繁茂野草。
闻名也坐下来,打开背包,递上一瓶水。
“刚走了几公里,就累了?”
“早知道就开车进来了。”
“不是你像大猩猩一样,咣咣拍着胸/脯说不会累,要徒步吗?”
“我严重高估自己了。”纪然把肿胀的双腿搭在闻名腿上,享受着按摩,直到传来其他游人的脚步声才拿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