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满城飞舞的怨气,睡过一觉后,包括郑家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记得了。
谢钰说,判官身上的铃声有消除生者记忆的能力。
而宋清明之所以还记得,大抵是因为身上那本阴烛宝典的缘故。
周怀的尸体是隔日被路人发现的,但这终将成为一桩悬案,没人知道是谁杀了周怀,也没人知道他的死状为何那样可怖。
而唐家的仆役在周怀死后就去官府坦白了一切,他被周怀收买做了假证,唐芙虽然心狠手辣,可那夜确实没有将秦景打死并抛尸在河中,只是唐芙错以为秦景是死在自己手中而已。
周怀的真面目也彻底显露出来后,唐芙才明白,当初她以为秦景说的那些话是因为妒忌,如今再回想,原来是对也的告诫。
而她没有听,如今落为别人的笑柄,还要为当初的恶行付出代价,这一切便是报应。
三日后,宋清明和谢钰收拾好行囊,准备离开泗梁。
郑家夫妇很是不舍,可也没有强留他们的理由,便给他们备了许多盘缠和干粮。
为了不再被神秘人牵着鼻子走,宋清明说要一路向北走,到时看哪里顺眼就在哪里停下,谢钰很喜欢这个计划,立刻跑去租了马车和车夫。
和郑家夫妇还有两个孩子道别后,马车向城门方向驶去。
宋清明靠在车窗边发着呆,谢钰在一旁看了他半晌,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你现在放心将柠染交给他们了?”
宋清明点头:“嗯,那夜在危险前,他们的举动已经证明自己会成为极好的父母了。”
可以没有任何怨言,拼上性命保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,他还能对那对夫妻再多要求什么呢?
再回想自己的养父,亲手将他推进河中…
“谢钰,我和你说件事,你听过就忘掉,好吗?”宋清明突然开口道。
谢钰立刻回道:“好。”
宋清明:“其实……我有些嫉妒柠染,她的命真好,可以遇到郑家夫妇。”
他说完,半晌都不见谢钰接话,心底有些不安地看向谢钰:“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念头有些恶心,我连一个孩子都嫉妒。”
谢钰摇头,说道:“清明,相信我,今后你的命也会变好的。”
他笑着,想将温柔全部倾倒在宋清明身上,想用自己的全部,温暖宋清明的伤口。
宋清明看着他,片刻后淡漠地转头看向车窗外,然后在谢钰看不见的方向,弯唇笑了起来。
命这东西,谁能说得准今后呢,不过宋清明觉得,眼下自己的命就挺好了。
马车离开泗梁,一路上天气晴朗,微风吹进窗口,带来舒适的凉爽,宋清明趴在车窗边,想起秦景的事情,问道:“谢钰,那天你说的缠魂术是什么?”
谢钰:“那也是一种禁术,可以让多个魂魄纠缠在一起,任何术法不能分离,到了阴界需要偿孽债时,判官只能将他们的孽债累加在一起,加重对其的惩戒。”
怪不得秦景会在见到周怀前,不停残害其他人,只是为了加重自己身上的孽债,等到阴界时让周怀尝到更多的惩戒。
这种自毁式的报复,宋清明实在不敢细想。
这么说来,使用禁术为妹妹报仇,却终被诅咒的谢钰,又何尝不是自毁式报复。
想着,宋清明偷瞄向谢钰,却没想谢钰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,他刚偷瞄过去,就被谢钰抓了个正着。
“你在偷看我?”谢钰笑着问道。
宋清明连忙收回视线,气鼓鼓地说道:“才没有,自作多情。”
谢钰没反驳,只是眼底的笑意加深。
马车走了很远,宋清明正迷糊地打着瞌睡,窗外突然飘进来淡淡的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