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朝礼正低头从下往上系扣子,短袖衬衫衣领敞着,从侧边视角隐约能瞧见清晰的锁骨。
“还是那句话,你这病很大一部分原因出在味觉上,”医生叹了口气,“一切只能看你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简从心眼见傅朝礼把医生送走,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拔丝苹果。
……所以他的厌食,其实是因为味觉出了问题吗?
想起之前她还问过他她做的东西好不好吃,她默了默,有些愧疚起来。
明明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,还要配合她说好吃。
一定很辛苦吧。
思及此,简从心端着盘子折身,想回厨房重做点儿更好消化的东西。
却在这时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。
傅朝礼靠着流理台,盯着她把盘子放下,问:“这什么?”
边说边从旁边拿了筷子,夹起一块,拖出长长的糖丝。
“……拔丝苹果,”简从心如实答道,本以为他只是好奇,却见他夹起来就要往嘴里送。
她心头一紧,脱口而出:“先别!”
可还是有些晚了,她听见傅朝礼含含糊糊“嘶”了一声,弓起背,将那块苹果吐回了掌心。
“……”简从心歉意满满地倒了碗水,补上了后半句提醒,“这个要先沾水,不然会烫嘴……”
“……”
趁傅朝礼重新夹了一块送嘴里,简从心迟疑片刻,问:“是不是吃不出味道来?”
没什么好隐瞒的,傅朝礼点头,将食物吞下。
“检查过,心理上的问题,”他语调平静,“他们也没有办法,不过也好在不是神经受损,还有恢复的机会。”
“这样啊——”
简从心尾音拖长了一点,“一定会好的。”
她不知道傅朝礼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情况,也不敢问,只能这么干巴巴安慰。
“也许吧。”
傅朝礼对此无所谓的模样,又吃了两块,放下筷子便出了厨房。
简从心将剩下的解决掉,洗好盘子出去,发现傅朝礼没在客厅。
她以为他又回房间了,往沙发后的落地窗看时,却见他的身影从前一闪而过。
她有些好奇,走过去跪在沙发上,更近一点观察。
窗玻璃以外是别墅的前院,一个类似停车场的区域,角落里的树荫下有个小鱼池,场地周边一圈除了树,还种了花。
此时院里没有停车,傅朝礼踩着滑板,来回肆意驰骋。
风将宽大的衬衫吹起,折出少年瘦削挺拔的轮廓。
这还是简从心第一次见傅朝礼玩儿滑板。
他好像偏爱各种高难度动作,跟不要命似的怎么狠怎么来,简从心光是看一会儿,都忍不住紧张得捏把冷汗。
她跳下沙发,也走出去。
外面太阳炽盛刺眼,简从心贴着墙走到阴凉处,刚找个地方站好,就看见视野前方的傅朝礼空出一条腿,朝地上用力一蹬——
滑板猛地加速,直直朝着前方的树干撞去。
少年神色漠然,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。
他甚至张开了双手,像是在迎接什么,带着一种自毁的从容。
刹那间,简从心的心脏如同被狠狠攥了一下。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便见滑板骤然调转方向,在撞上树干的前一刻,硬生生改做冲向鱼池——
“砰!”
滑板撞击障碍物,少年随惯性跃起,哗啦一声背朝下落入水中。
简从心终于喘出一口气,快步跑过去。
池中水浅,傅朝礼一动不动躺在池底,衣裤都被水浸湿,连同着苍白的皮肤,在烈日下微微泛着透明。
少年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,眼神有些涣散,像是在发呆。
简从心不敢耽搁,直接一条腿踩入池内,向傅朝礼伸出手:“快把手给我,在水里太久会感冒的。”
眼前的阳光被人影挡住,傅朝礼空泛的瞳眸颤动两下,似乎终于清醒了过来。
他朝简从心的方向伸手,抬眸时,倏的望进了她的眼中。
而后瞳孔微缩——
少女的眼睛里满是专注,玻璃珠一般清澈,就算背对太阳,仍熠熠发着光。
如日光,更如山野的风,来去自由,生动得仿佛能承载一整个世界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,心脏忽然狠狠跳了下,手在与她的手相握时,不受控制地用了点力。
简从心冷不丁被他一拉,没能反应过来,失去平衡向他跌去——
裙摆溅起水花,池水争先恐后浸染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