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要走了吧?”
边庭:“还有两天。”
“回去的时候多加件衣服,不然下了飞机能冻死你。”高瞻拨开车灯,地上霎时亮了,“还记得你们来的那天下好大的雨,我都担心你们上不了岛了。那时候还是夏天,现在岛外都入冬了……不过岛上倒是没什么变化,没有春夏秋冬,只有下雨和不下雨,几场雨下完了,一年也就过完了。”
“不瞒你说,这些天发生这么多事,我都有点吃不消,驻岛三年都没这几天加起来累……营里送来的米撑不了几天了,镇子后面种了秧苗,但没这么快长齐,以前婳娘在的时候,会让全镇的人打猎的打猎,种田的种田,不用我们操心。现在婳娘不在了,没人做这些,我倒是想做,但没几个人听。”
不知道高瞻是见边庭来陪他,还是这些天实在憋得慌,忍不住琐琐叨叨起来。“岐羽捉摸不透,像地里埋的雷一样,不知道哪天就爆了,镇上全靠孙福运撑着。孙福运是打猎的好手,按说能吆喝一帮兄弟猎点兔子鸽子什么的,但他现在一步都不敢走开。白天孙福运还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……”
边庭抬起头,默默看着高瞻。
“他说他该不是被婳娘算计了吧?”
高瞻苦笑了下:“现在想想,该不是婳娘都算好了,岐羽只是一个……一个……”
他想了半天,才憋出一个特别文绉的词儿。
“她就是一个象征,山神的象征。真正管事的是孙福运,婳娘看准了孙福运刀子嘴豆腐心,嘴上说不管,但岐羽和镇上,他都扛着了。”
边庭咬着嘴唇,想说除了孙福运,还多亏了高瞻和哨所的一帮兄弟们,但看高瞻一脸倦色,又怕说了给他添负担,便没开口,从兜里掏了个红毛丹。高瞻眼睛一亮,说了声谢,滋滋嚼起来。
“这果子也就这岛上多,回了城想吃都吃不上。”高瞻吮着手指,“你看,这岛上这差那差的,偏偏有好果子……真是说不清。”
边庭仰起头,见繁星密布,想说岛上还有好看的夜空。到了半夜,夜凉如水,高瞻回驾驶室睡了,边庭离车十来米的地方升了一小簇篝火,招呼几个值夜的兄弟一起烤火,他便借着火光雕着木头小人儿,距离岛还有2天,他想赶紧雕好让顾长愿带去GCDC。一道流星划过,留下长长的尾巴,他专心雕着木偶,没来得及许愿。
翌日,天蒙蒙亮,孙福运拎着两只被剖开的兔子,凑到边庭旁边:“借个窝儿。”说着,在篝火旁蹲下捡了根烧着的松枝,烫着兔皮上的短毛。
有士兵在一旁瞧着:“真要吃啊?”
“这还有假吃的?镇上都多少天没吃肉了……”孙福运拎起兔耳朵,忽然明了,“哦,你们担心这兔子有病是吧?放心,这灰耳朵兔子和瞎子河那些野猴子不一样。我小爷爷那辈就开始猎这兔子,吃过很多次了,没事。”
说着,孙福运摇头:“真不知道岐羽从哪儿学会的打兔子,要说是岐舟打的我还信,没见岐羽玩过弹弓啊,怎么突然打起兔子……”
边庭回头,望着婳娘的茅屋,紧闭的门帘像一堵墙,他说不清到底堵住了什么,只知道婳娘死后,岐羽一直捏着牛角杵和弹弓。
“她很寂寞吧。”边庭轻声说。
孙福运抬起头,意味深长地看了边庭一眼。
太阳登上山头,凤柔挽着一篮子白菜回来,蹲在帐篷前洗净,篝火噼啪跳跃,火光和阳光交缠,明亮刺眼。
岐羽撩开门帘,钻出来。
第一百零二章 复仇(十三)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岐羽穿着黄色的碎花袄,粗麻布裤,两只羊角辫高高翘着,打从屋里出来,篝火边儿一众当兵的就一直望着她,好像这小丫头是个发光体一样。孙福运看了会儿,拖着老长辈的口气:“小丫头今天挺精神啊……”
边庭蹙眉,见岐羽走到凤柔身边,拿起捣火棍,对着柴火吹了几口,凤柔淡淡觑了她一眼,没说话,退开半步,给她挪了一小块地方。初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像在两人之间生了一种隐秘而内在的联系。不一会儿,有女人从帐篷里钻出来,帮着洗菜,挡住了岐羽的身子。孙福运忽地嗷了一声,他看得入迷,火都烧手了,赶紧在身上擦了擦,又揪掉一小块被烧焦的兔肉,心疼地说:“哎唷妈诶,这可是烧掉一块就少吃一块!”
边庭收了视线,看着孙福运手里的兔子:“怎么吃?”
“红烧兔头!”
“烤全兔!”
士兵们起哄,都是一群小年轻,一听吃的就来劲,孙福运被逗乐了,抬脚就踹:“去你们的,就俩兔子,烤了还不够糊嘴的!”他望着冒着浓烟的炉子,心想煮了吧,煮成粥人人都能尝点味儿。
他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烟灰,走到帐篷前。边庭见孙福运对着岐羽比划了一会儿,走进茅屋,拿了开山刀和油布出来,将兔子哐哐剁碎,一块一块摊在油布上,肉味儿引来鸟雀,灰鹫俯冲下来,落在屋檐虎视眈眈,孙福运扬起刀,哧哧比划了两下,全赶跑了。
过了一会儿,镇上的人醒了,打着哈欠凑到孙福运身边,一看堆成小山的肉,眼睛放了光,一口一个孙叔的叫。孙福运听了就笑,笑完又骂:去去,滚一边儿去!那人便笑眯眯地走了,边走边朝帐篷里嚷,今儿有肉!今儿有肉!更多人钻出来,小孩一水儿的阿爹阿娘的喊着,喊得欢腾,大人也高兴,揉着崽子的脸,男男女女都围在孙福运面前,紧紧盯着他刀下的兔子,孙福运佯装生气,就吼:“得了得了,有空在这儿瞎掺和,还不如去做点事,看你们这一个二个臭得跟牛粪似的!”